烟笼的清华虽然偏阴冷了些,但更透出了文化的气氛。自一院斜插草坪而登闻亭,心渐渐平静如水。
一院红紫的顶子在烟雨中成醒目的风景,青灰的壁凝重但并不沉郁,白色的立柱又给出一种灵动的性格--颜色就如此的协调了。草坪已显出绿的本色,吸足了水分,走上去软软的却又不陷人,是正好的那一种感觉。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。”现在虽比那个季节略晚了一点,但清丽与淡雅却都是一样的。
转身拾级而上,沿曲曲折折的石板路到闻亭,视野一下开阔起来:荷塘无波,一池凝翠;柳丝柔曼地垂着,一点一点的绿芽儿鼓鼓的张开生命的力;偶尔由枝条上垂下一滴水珠,荷塘便散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但也是淡淡的,离远了便看不真切,却在这份恬和中增了一点动态的美;北坡,是杏花斗艳的场景,若是在艳阳天下,怕是会让人觉得俗了、闹了--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--春光虽好,太烈了反而让人觉得喧哗,今天正好,给这些铺了个淡淡的底子,补了空缺,又不太满,如国画中悠悠远山似的效果,将热烈烘托的不失庄重,明丽中又不缺少了宁和。一树一树高擎的都是生命张开的笑靥,“花重锦宫城”--吸足了雨意的花显得格外的娇艳,更何况又给了淡色的底子?于是白也白的纯洁,粉也粉的清俊,真真是幅绝妙的摄影题材。
在水中洗了洗手,不经意却发现塘中已有了小小的荷叶,还不到手指肚大,嫩嫩的绿,还有些透明,扎在手心竟似要化了一般。缓缓得将它又放回水中,看随了波轻轻的、自由的漾动,遥遥地想:在过几个月,便是荷花满地的景色了。也曾经,自清先生由荷塘的一番漫步而写出了那样优美的文章,以至我们中很多的人都讲是因了《荷塘月色》才向往了清华的。
自清亭建得很空旷,连檐盈上的画都是疏疏落落的几笔,这却正好与周围的环境相适应,让人看了不觉得突兀。平日风和日丽,这周围有的是红男绿女,但今日却安静,只有我一个。
坐在自清亭里,可以看得到朱先生塑像的侧面--与闻一多先生的塑像不同,朱先生的像是由汉白玉雕成的,用的刀法很是细腻--大概是为了体现朱先生儒雅的气质吧?
初到清华,与父母游历的第一个景区就是这荷塘,而在清华所照的第一张照片便是在朱先生像旁--那个夏日的中午,我倚了先生,仰望着,心头诵着《荷塘月色》中的名句:“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,叶子出水很高,像亭亭的舞女的裙……”
悠然地想了一些往事,回过神来才发现雨似乎下的大了一些,朱先生的像沐在雨中,有些雨滴停在上面,折出晶亮的光泽,有些虚幻,但却益发的圣洁了。
走进水木清华便可以看到先生像的正面,只是水面渐渐升腾了一层雾气,看不真切了;就连对岸的杨树都被雾抹去了细节,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而已。
便收回了目光,坐在汉白玉的石栏上,轻轻地读殷兆镛题的那副对子:
窗中云影,历春夏秋冬万千变换都非凡境
槛外山光,任东西南北尔来澹荡洵是仙居
寥寥几个字,写的还很虚,但留给了人无尽的美的想象,反而比我这般唠唠叨叨的描述的好。
雨突然大了起来,扣在环荷塘的青石上,哒哒有声,此起彼伏的,有韵味极了。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是林妹妹唯一喜欢义山的一句,现在不是时节,听不到残荷滴雨,且听这雨叩青石吧。
小山,甚至视野所及,都没有人,风景是纯自然而静态的。虽然还是往日的景色,但与这特定的环境、特定的天气中竟定格为一种静态的极美。回到闻亭,轻轻叩一下铜钟,声音悠远而绵长,配了雨声,似乎是这景色最好的背景音。
2001-12-03 17:07:02 来源:北京青年报孙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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