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塘集.2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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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荷塘集（二）　碰壁斋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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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荷花二首。　　时忙于事，不得看荷，作此以解[1994] 清荷欲相唤，未语先红靥。独行花边人，敢更相交接？自惭污秽身，忍对莲花色？夜半花睡时，清梦来一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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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莫愁乐三首[1994] 　　舟中有莫愁，水中有莫愁；嫉煞舟与水，身隔暮江流。　　莫愁来双桨，莲花如人羞。莫愁双桨去，莲花自生愁。　　去岁莫愁乐，今岁莫愁老；只有长愁心，岁岁来幽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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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荷[1994] 　　河中小戏，荷叶如花。摘荷盖首，与鲤同遮。父母当饱我以老栗[家乡村外有河，河湾旧生野荷一部。父母皆禁小儿玩水，小儿固自偷玩如故。每迹败，必遭责打。屈食指以敲头，此父母随身刑具之一也，俗谓之吃爆栗子]，暮阳亟干我所衣葛麻。暮阳暮阳，我欲归家。[一解]尘海戏已久，久见喧哗。三径自可，岂必天涯。回首未变唯姓氏，莲荷当忆我以秋葩。莲花莲花，我欲归家。[二解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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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厂部前小池得荷[1994] 　　月前已闻荷花发，中心火涌足轮急。陇中绿叶鼓风掌，笑我花馋不待炙。山深久住忘时季，岂花亦如人陋僻？百亩湖中碧浮红，渺想能驰目难即。[月前闻肖云：行湖，荷已作。予居前陇中亦有此，急探而尚未花]归来踽踽守书窗，一刻一向荷塘望；偶出骄阳共尘苦，岂意相见尘道旁？举目可数十余梗，伸手可覆三尺塘。谁持朱笔点四五，飕然万里飞清凉。池畔假山争天巧，池中小亭如小岛。独携清风坐亭廊，花枝媚向亭中倒。君子之名吁可嗤，凌波仙子俗可恼，绯云荡漾摇清波，莲花直是水微笑。二鹤相扶水中高，瘦石为骨素红描。[池中有石塑二鹤]一鹤腾颈伸喙啄花朵，一鹤蜷颈回喙理丰毛。我久欲归意不舍，留此孤独穷煎熬。且向同池睡莲嘱，勿更长睡共清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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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出看陇中荷二章[1994] 　　看荷花不发，遇女洗泥藕。遥指陇下田，清姿触目有。[其人云：此种专为藕，故无花] 　　垄田种荷四五畦，日日遥望身难随。长夜能闲不可见，闭门穷作荷花诗。[时为肖命教幼儿作书，不得闲也]空口说食岂有味，荷将罪我面心非。裸臂出与夏相敌，天公赐雨随鞋飞。未开蹙蕾怪吾早，已落孤蓬怨我迟。相见能欢谁最好？欲语红唇半张时。盈盈夏雪点苍翠，[亦有白莲]楚楚娇风摇圆葳。就中一二吁可叹，鸡皮斑褐老人肌。久立人怪吾将归，清香淅淅欲远追。岂能筑亭入荷隙，为吾日日排酒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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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中秋前日与肖行荷池，荷叶已败，满池萧索，乃犹剩孤荷一朵，嫣然众秽间 [1994] 摘尽莲蓬老尽梢，荷池百亩冷霜潮。问君有底伤心意，直到中秋不肯凋？淡漠西风任雁回，苍茫白草拥山围。人间久已非君季，能得归时且早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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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中秋夜大雨，醉中兀坐，想孤荷独冷，作是[1994] 　　家破人亡都十载，嗟余块独事犹微：孤荷自听枯荷雨，更有凄凉可语谁！　　知君此刻最难为，独曳孤芳冷不飞。岂必依依中夜访？同听一雨即相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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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中秋次晨往观，荷余一瓣垂蓬下而已[1994] 　　一辫犹攀碧藕房，道边尺尺走尘黄。凭君细看千人面，更有何人报一望。　　久悔浮华污此身，故托平生与水邻。知君决去无归志，临风不用赋招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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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二绝　[1995] 　　清灵明月漫窗棂，夏热愔愔渐向宁。庭树孤蝉如老妪，夜阑自语自倾听。　　闻道红莲立夏湖，雨光濯起月光扶。空舟唯欠诗人盏，冷落形孤共梦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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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九月二十四重过陆城养殖场荷池，末首记姑妈语也[1995] 　　渺渺秋风藕叶残，初阳犹照万裙翻。莫愁想应愁中老，剩下枯蒲系短船。　　采莲人去草涂荒，野鸭随心趁荇航。倔强孤蓬苍老地，含心深苦与谁尝？[犹见有莲蓬，褐黑未落] 　　下池菡萏早枯荄，隔岸湘莲尚有开。一朵能胜千朵色，都因秋意满湖来。[湖中筑堤，隔为内外。内所种湘莲，季较晚] 　　短墙粗屋住湖旁，小径涂穷接艇长。最爱清晨梦未醒，开门扑面是荷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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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八月二十九病起秋来，聊为赋此。[1996] 　　秋风渐至蝉犹在，黄菊未开酒已斟。浓睡不知前夜雨，起来梧叶满前庭。　　病起衰躯正觉秋，前溪苔石小淹留。清流冉冉风泠细，两样深寒入怅惆。　　红妆照水百娇柔，可耐南塘一夜秋？荷叶不知荷落尽，风中摇曳自悠悠。　　层林渐薄怯衣裳，冷落空山旧夕阳。日暮修篁不堪倚，君看觳觫自难当。　　少日宏图梦久寒，文章小技亦将删。今生剩有长闲在，日向杯中讨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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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荷落[1998] 　　叶生风声润，叶老风声干。万荷摇落夜，惆怅想江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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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荷枯　　已死枯荷未死情，留他败叶赖他擎。愿他凋便连根断，不忍强他听雨声。　　注：此首不记何年作，字句亦记忆不清，重为归理，苟余诗集中已存，则多将旧本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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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和陶《归园田居》。稿残只剩二首。[1999] 　　云溪在何许，溪上有青山。溪山两相看，彼此共千年。不必山如华，不必溪如渊；略具水山形，遂可居其间。洋洋沿溪水，其下接畴田；曲曲攀山石，其上白云闲。随步呷杯酒，吸我囊中烟。麂兔不相避，松鼠游枝颠。好风时一过，人兽适欣然。山顶小坐憩，万物来吾前。　　在班如牢囚，及归脱羁鞅。闭门遂一日，渊默耽冥想。时复黄昏出，孤径成独往。遥遥白云深，卓卓[皆"口"旁]禽声长。彼途愈曲仄，我心愈宽广。忽见野塘荷，二三在草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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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记梦中景 [1999] 　　十年重见又重分，送行怎不怆心魂！送过荷塘三十里，一步一朵一凋零。[亦作：十年重见又重分，十里荷塘苦送行。一步一行荷一朵，一行一朵一凋零。] 　　注：梦与人重逢复别，送之于长堤。堤侧红荷卓卓，漫漫满湖。予偶然回首，见足迹所过之处，莲花尽坠，愈前而愈坠，随行而随坠，前顾则红光接天，后顾则焦枯无际。予指以示其人曰：此何故乎，此何故乎。醒为作诗，而不能传其状，复改之，犹不能追其意。及吾尚在，此景固存吾心底，殆吾既灭，时空茫茫，而此景永不复作矣。因记数语，聊记所憾于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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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车中见路旁莲塘偶出二三花，因书二绝。[2001.6.7] 　　尘埃路上纷消长，尘客车中正往还。犹守孤心红到死，年年开尽与谁看。　　弥天酷日管尘寰，底事驱行不自安？偶向车窗飘一瞥，此心顿似古人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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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既归家，追作四章 [2001.6.7] 　　山旁想亦住农家，小径人稀任草遮。只有清风来冉冉，吹莲叶后更吹花。　　尚无一朵展风华，碧水全随碧盖遮。忽记童年扶叶立，颊间嫩笑似开花。　　深深湖水深何许？但是深心不可遮：水有微欢荡荷叶，水之微笑即荷花。　　四时渊默与渊深，六月侵肌冷不禁。开破无情千里碧，荷花始是水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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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六月九夜至天涯，见有人贴西洲曲并莲花图，随手写于跟贴中少读采莲歌，似与莲花语；今读采莲歌，似与莲花语。少读采莲歌，语如两相悦；今读采莲歌，语如相决绝。相悦复相决，荷莲无一语。只有年年花，漠漠香如许。少年闻莲来，中年望莲泣。不知明日老，莲叶向谁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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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荷花语此心惆怅与谁谐，野水山风只自哀。岁岁含苞苦相待，待君来得始能开。荷叶已妆碧玉酣风里，更濯青波小岸隈。跂足长身何所待？待他明日小花来。荷叶语两小依依共一湖，一生呵护汝知乎？当君未至先相待，待汝凋完始肯枯。三章皆2001.6.10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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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莲塘作　　幽隅一角静堪怜，碧叶莲伸飐浅湾。明日有花携酒好，此间无佛住心难。微茫独看归巢鸟，冷落谁陪入夜山。一霎荒云生暮雨，与人心境各深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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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跋尾　　《荷塘集》止此矣。予少日孤行，歧路迷津，踪迹既已仓皇，衷臆未免惘怅。后二三年，眼如石硬，心如木朽。迨至今岁，悄焉自视，中怀又时复似旧；而予骎骎欲入中年矣；此殆少年之临去秋波，而青春之回光返照邪。于是爬梳旧稿，编为此集。凡与荷相关者，不加去取，悉数录入。匪敢以秽臭污人眼目，盖实非编集，乃予少年之告别辞、青春之挽歌诗也。告别之时，语固无暇求其华饰，挽歌之唱，声且将类乎啜泣；形状好恶，旁观褒贬，皆所不计。稿成兀坐，百感翔回，仍记其由头，附于篇尾。少年杳乎远矣，荷塘集亦止乎此矣。

	（一）　（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