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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塘集（一）
碰壁斋主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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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成[1987]
叫落残英无限粉，忙莺又向碧枝遮。如何万萼伤春意，集与红蕖一夜花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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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荷[1987]
落尽群芳始出葩，长将玉影弄余霞。雾深红颊烟为蕾，冷浸青衾梦作家。有思谁从纤鲤托，无情莫向暮莺斜。何曾自许凌泥洁？一样凋零堕污洼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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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上卖荷蓬女[1987]
几见农家卖嫩蓬，汗珠能碧脸能红。可怜最是秋衫薄，犹带寒蝉昨夜风。
我是田家旧牧童，也曾闲卧草蹊东。问君此日蓬头绿，可记当年柳下逢？
[予家外有小河，有坝名解放堰，堰上之一角存野荷一部，岸头老柳，已不能婆娑。予幼时常与先父钓于此地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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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多令[1988]
故家村外有河，中贮荷一湾，每夏作，嫣然如朱笔点水岸头垂柳数株，老枝已不复能蘸水矣。幼时先父恒携余钓其下。乡人禁小儿游泳，然小儿好水，虽夏楚不能畏也，得隙必至，凫没莲间，摘莲叶盖首。先父最好与小儿辈玩笑，每见大人过，辄翘唇摆须，指手睃目，示意藏躲，情态似更急于儿辈者。今十年矣，先父下世，亦已四年矣。
河上藕花舒，凌波拽翠裾。向黄昏、夕照轻徐。人往人来都看尽，谁记得、钓翁壶？
髫龀小兜襦，凫藏倚岸躯。趁无人、摘罩头颅。只有杨枝怕人见，还急摆、旧时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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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月 荷苞[1988]
天生着我，看未开时节，先忧零落。饱有红情谁问者？自拥冰香思度。绿染圆裙，风低皱水，一霎初凉着。早蜓何事？已来慰我归魄。
一带密草斜阳，半湖疏雨，淡上矜烟幄。纵是天然梳掠好，依旧慵如梦觉。频顾苍茫，归乌向暝，去尽渔翁箬。浮生似此，是他天错人错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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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[1989.5.30]
请自命的诗人/放下你的笔
沉不下去/沉下去是种幸福/下面是淤泥和恶臭
伸起来是无奈/上边是/刀风和烈晒
诗人你看见我的凋零么/我肢解的青春之骸/依然在恶臭中/永久徘徊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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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五章[1991.3.23]
[一]在每一个/被红靥映照的夏季/我们都有一些/嫣然的心事/坠落在逝水中了
在每一处/被绿袂扇起清风的凉午/我们都有一些/荡动的期望/泻成如露的碎玉了
在每一次/青灯下的独自微笑中/都有一些/温婉的回忆/种入我们额间/淡淡的皱纹了
[二]每个故事都开始于/莲花的热烈/每个故事都完成于/莲子的苦涩
[三]是的 我是初夏/急切的那缕凉风/问候你于/湖水的奁镜
是的 你是/盈盈守候的红莲/答我以/缓缓张开的/那朵妖羞
[四]你这/层层红瓣/层层束紧的心事/守候在/幽湖一角
你这/层层心事/层层束成的红笔/待谁来/蘸满湖的碧墨/写满相思/在热烈的夏纸
[五]在所有的枝上/千朵万朵浓丽的花/喧哗而拥挤/而你这痴愚的画师/只殚心于经营/那唯一嫣红的一笔
你这寂寞的精灵/永远只在/一枝上孤立/是为了哪些/无法剖述的心事/你才偶尔/开为并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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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三章[1991.5.28]
一 荷蕾
写在满湖的翠纸上/这一点点/嫣红的文字/写着你嫣红的怅惆/谁能辨认啊/这含蕴象形的文字/象着一颗束紧的/心的形状
让风读去 让风读去/让风传诵到远方/在这个凉美的夏季/一定有谁听懂了/你才缓缓开放
二 荷花
你是这满湖/荡动如水的伤感/如水的祈祷/所培育的/一株微笑
我是这匆匆夏季/匆匆尘世的飘泊者/没有时间/没有一种凉洁的心境/容我从容采撷
三 月下采莲曲
蛙声如一层层波浪/浮我在夏夜的清凉/步这无尘的清韵/一步步踏嫣红的足印/见你在月下的荷塘
见你在月下的荷塘/见你环佩敲水流之响/见你双眸孕明月之光/在夜色氲氤的怀抱/袭我以沁沁微香
采吧采这荷的微香/采月的静美凉畅/采去我这月下采莲曲/留我一个枯荷的雨夜/来这里永久徉徜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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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过[1991.6.29]
我有过许多美丽的时光/ 在守候一株荷花的开放/我还有过许多忧郁/ 在面对饱绽的花/ 想象它终将落去
我有过许多美丽的时光/ 在守候有一日你终将来访/我还有过许多忧郁/ 在拥你于月下/ 与你温存地对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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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莲曲[1991]
江南可采莲，莲叶何田田。小舟穿莲看不见，罗袂莲叶共翻卷。采莲遗郎郎不语，郎言心似莲子苦。郎不语，莲子苦，鲤鱼风断秋风浦。一朝莲落霜来飞，妾将嫁作他人妇。隔莲相望日斜斜，唢呐吹过莲塘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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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莲曲[1992.7.17]
江南可采莲，莲叶何田田。近花红胜火，远水广如天。左摘葱葱叶，右撩波中颜。隔莲谁家子，注目神相牵。不为采莲乐，乐得伊人怜。采莲移郎后，采莲移郎前，两口莫得语，两心共翩翩——独采江南莲，莲叶何田田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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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荷次人韵[1992]
圆舟独棹荡波风，别有幽凉碧涧中。到上花时尘太盛，我宁不作媚人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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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花落[1992]
素心才展尚娇羞，已有凄风挟雨流。惆怅山深无远水，一诗送下洞庭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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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莲曲[1992]
莲花白如雪，莲叶青如天。看此交相映，使我弥留连。棹弄莲花水，白云碎水间；白云碎复聚，莲叶移还偏。照影玩钗鬓，荡漾不成圆，将非水亦妒？况此莲花颜。妾颜苟如此，君意何难言，采莲人千百，独不见君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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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[1992]
殷勤一雨开余暑，薄有秋凉最可人。小饮闲贪中夜睡，月和蛙语守前庭。
白莲花胜撮云轻，百物萧萧渐欲宁。珍重萤光千宛转，为吾舞落一生心。
露雨青珠垂玉叶，荷花素袜渡微尘。秋山真是先生友，独倚塘堤听屐声。
我在山中居已久，椽南无鸟不家禽。请看暮翅迎归后，又得晨窗报晓音。
初无宝筏济沧澜，纵有红尘梦不还。得一茅椽生已足，椽中胸腑椽外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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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愁曲。[1993.7.4]
江南唯有水，水中唯莫愁；谁见身畔莲，谁见莲畔舟？双桨不曾动，波跃欲上钩；闪钩垂照水，红鲤掠影游——何论年少客，不欲千回眸。回眸不可见，唯见双鸳浮。清笑在何许？莲叶深相留。安能刬尽千亩莲，斫尽兰桂桨，使我目无所遮，使莫愁不得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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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荷[1993.7.28]
生生世世我是这湖中/盈盈涨落的水/生生世世我满湖深翠/而动荡的悲伤/只培育了/这盈盈一蕊
这孤开的花 生生世世/在守候你小舟翩然来会/你并不知道啊/这守候中衰老的红云/又坠入了我生生世世/涨落不止的伤悲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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育荷[1993.7.28]
这用于献给你的/细小的花房/费尽了我满湖/如水的悲伤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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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一日白泥湖看荷绝句[1993]
同游肖健、小丁、丁弟
岸头柔草留春态，湖上清风敌夏阳。远远青山如小艇，悠然划入水中央。
飘飖风色如邀艇，潋滟波光欲语吾：“幻作莲花祈帝力，一生管领此闲湖。”
桂艇移偏千片叶，诗怀迷醉万群香。荷花浴出无些饰，乞与清清雨作裳。
层帷薄薄透凉风，数蕊黄黄绕四丛。恨不身如蜓影小，年年端坐藕房中。[时有蜻蜓立莲房上]
层浪密如针绣草，小舟快若电穿云。我真荷帝巡千国，万叶亭亭鼓掌迎。[风里荷声拍拍]
重吟细把不能归，我见荷花意已迷。唯有鹭鸶情债了，淡然飞去复飞回。
筑室将除三亩草，移舟欲尽万湾湖。谁欤西子搴裳共，日宿荷花夜读书。[以上舟中作]
浇头井水冰生脊，逐袂荷风淡入魂。小坐鸡边深木下，清蝉时响两三声。[坐小丁家]
阳光暑午似刀挥，闲助连锤打豆灰。忽卷乌云天欲雨，蜻蜓野鸟乱群飞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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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塘。八月一日白泥湖看荷既归作[1993]
水为谁家水？莲是佛氏徽。此心无污洁，安更有淤泥。植根秽土隙，越尔无所羁。嗟我肉人子，廿载溺于迷。情字如山重，夸娥莫可移。及情苦难克，始欲思相离。如鱼逃追鲨，势急出水飞，一飞一再堕，一堕一循回。终为巨齿获，岂是毕竟归！何年醍灌顶，来住莲相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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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塘曲。八月一日白泥湖看荷既归作。[1993]
莲叶共莲花，两小共一池。相共不相见，何殊隔天涯。跂足出深水，期慰久相思。我立尖尖角，绿guan始结时；子束千层蕾，心事隐难知。戏弄清清水，招摇荡荡飔。轻飔解子意，吹展嫣红姿；绿波识我情，荡漾安能持。安能持，泪雨丝。摧子莲瓣落，使我葳蕤衰；余子莲心苦，飘我与池离。相见不相偎，我心如狂痴；如何隔咫尺，不共生一枝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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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莲曲二首。八月一日白泥湖看荷既归作[1993]
采莲移双桨，双桨共一船。遥望采莲人，相隔如青天。
约采江南莲，莲子青如许。不见相约人，始知莲子苦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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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叶·荷花 一九九三年八月一日白泥湖看荷归作
[一]这一生我已经满足了/我们的青春/在同一个季节开放/我们植根于同一片水/为着同一阵风/而轻轻摇荡/谁能有我们的幸运啊/年年岁岁/相逢于同一片荷塘
这一生我只有一个疑问了/为什么不让我们/生在同一枝梗上
[二]当你从荷池走过/我静立在对岸/静静在思索
我思索着我们/与荷花荷叶的相像/它们如依依紧邻/相顾相对/而隔着这深幽的/池水的动荡/当别的花叶相依相傍/它们隔这冷漠的水/如双目隔着鼻梁/如悲伤绝望的邻囚/隔着一堵高墙/——如我们一样
我如这池水深深地思索/思索我们与荷叶荷花/唯一的不同/在这深深的水下/它们有深深的根/紧紧连通/——当你的背影/消失在深深的荷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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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蓬
同前作
我把苦涩的心/隐藏得深深/如地球把它的火热/隐入深幽的地层
我在这平坦的表面/留下一个个圆尖/如地球留下了/证明它炽烈的火山
我留下这圆尖作标志/为了方便你辨认/我焦灼地等候着/等你的脚步走近
我的躯体等候如火山的喷发/被你撕碎而毁灭/我的心等候喷发后的宁静/等候被你深深/长久地咀嚼/——咀嚼它长远而深幽的苦涩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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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工医院见睡莲[1993]
未能瀚海观苍岛，聊向园池看假山。清绝如吾惊更有，睡莲浮水月浮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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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月[1993.9.1]
开放在天中的白莲/开放在青女照管的/盈盈碧水之间
时光采去了它/采去它明亮的容颜/时光唤醒了它/从纤纤瘦蕾/重展作饱满清圆
这遥远的爱恋者/我守在人间的夜阑/等造物赐我/一刻幽凉的幻想/一只纸叠的轻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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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曲
一九九三年九月四日病中作
之七/流萤静静地/滑过了秋塘之东/那是从梦中滑出的/一线寂寞的思念/不知又滑入了哪个女孩/微茫的梦中
之十/月光夜夜来潭面细读/那一行行细密的波痕/总似是/情人寄来的书信
之十二/流星终于划落了/千亿年积蓄的情感之火/终于把自己焚毁/任最后的情感之灰/在宇宙浩渺间/茫茫飘坠/终古不灭地孤飞
之十三/荷花落尽的池里/只有憔悴苍老的莲叶/在低头回想/回想夏日热烈的爱情/回想情人那件/火红的衣裳
之十四/仅仅晚了一步
从遥远的天西赶来/误约的秋风/摇撼着莲湖/——摇撼着那朵火烈红莲/寒冷的水墓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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续月下曲[1993.11.29]
之十三/这个万物死亡的冬夜/和那朵天河中/永不凋谢的白莲
之十四/我爱这种残缺/只要它最终会满/我依然爱这种残缺/即便它永不再满
之十五/夜夜我只路过这人间/作短暂的流浪/我匆匆离去/在西山外的大黑里/有我永恒的故乡
按三首皆咏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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爰有荷
[1993]
爰有荷，在河之阳。涛波伊阻，嗟莫可杭。跂而望之，我心悲伤。[一解。]爰有荷，采采如风。涛波伊广，嗟莫可从。歌以挑之，岂解吾衷。[二解。]悲之亟也，衷如雷之殛也，跂莫可睹也，风莫可驭也，搴吾兰佩，泳而将也——涛波如汤。[三解。]爰有荷，阻河之阳。徜徉欲去，摧我肝肠；横流欲涉，死我于江——嗟嗟君子，无谓予狂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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蝶恋花 病中作[1993]
简蠹丛中消日永，不道韶光，去去随人病。帘外偶闻今夏尽，中心顿觉秋寒醒。
十里红尘掀市檩，年少追寻，兀立歧途影。书带草清黄菊冷，今生可有相扶命？
比比红荷犹尚在，莲叶清圆，半已和风败。欲乞炎君回辇载，留余三日歌欸乃。
书里徘徊心久怠，惭愧年年，都负风光债。使有莲房如屋大，我将长住温柔寨。
旧病犹存新病又，知是前因，来结今生友。自看依然非白首，些微二竖吾何有。
细啜姜汤能当酒，忽想杯边，素日清狂够。莫更沉酣为世诟，莲花明落红波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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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 （二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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